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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品:穿越宅斗之家和万事兴|作者:木瞳澈|分类:精品小说|更新:2025-05-10 12:10:20|下载:穿越宅斗之家和万事兴TXT下载
  穿越宅斗之家和万事兴

  第1章露薇轩

  老远听见呜呜嘤嘤的哭声,顾氏皱皱眉头,脚下的步子随之慢下。李迎家的忙也放慢了脚步,亦步亦趋紧随其后。

  露薇轩的看门婆子眼皮沉沉,接连不断地打了几个呵欠,等缓过神来,顾氏已然走到了跟前。

  看门婆子大吃惊,慌忙行了个礼,叫了声:“大奶奶好。”

  顾氏斜睨了她眼,却不说话,抬脚走入露薇轩中。

  听说长房的顾氏过来了,露薇轩中的二房奶奶沈氏抽噎着往外头走,边用绢帕拭着满面泪痕,眼珠子红通通的,也不知是哭了多久。

  院子里的洒扫丫头正聚在团嚼舌根,见长房奶奶风风火火前来,忙闭了嘴鸟兽散跑开,各人寻了块地方守着,装镊样地扒拉着地上的灰尘。

  这回,连李迎家的眉头都皱起来了。

  沈氏宽厚,惯得他们这群人越发的不像话。瞧瞧这,正经主子不怕,见到隔了房的长房奶奶倒像是老鼠见着了猫儿。

  门口丫头挑开帘子,顾氏才跨步进去就听见沈氏泫然欲泣道:“还是嫂子对我们娘俩好。”

  顾氏暗吐了小半口气,扶住哭虚了的沈氏,似搀似拉的带着她往内厢房里走,面露无奈:“正没了事情,猜你又想不过去,这不,果然是。哭得两眼跟桃子似的,你也歇歇,二爷他不在这,你省些气力。”

  沈氏梨花带雨:“也不是哭给他看的。就像嫂子说的,我只是想不过去。我的命已经够苦了,我家丫头怎么也如此命苦呢。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。”

  内厢房里的几个丫头见顾氏搀着他们的正经主子沈氏进来,蹙着眉头面色不虞,顿时慌了神。

  长房奶奶雷厉风行,连老太太都说不过理。据说,早年长房奶奶才刚当家时,出手便发落了几个不听话的老人,有人来劝不仅挨了好顿打,还跟着被发落的老人道卖给了人伢子。

  当年,老太太想拦没拦住,哭了好些天,自此便同长房奶奶结了怨。

  这些其实都还不算什么,恐怖的在后头。

  自从同老太太结了怨气,长房奶奶就不大兴师动众的处置人了。

  可大家都高兴不起来,不仅高兴不起来,路过长房奶奶身边连气都不敢多喘半下。

  为什么?你没发现?长房奶奶明里看不顺眼的人都不见了!!!

  去了哪?你问我?我怎么知道?!!

  未知的,才是最恐怖的。

  那些不见了的人是生是死,活着有多艰苦,死的又有多凄凉惨烈,被众说纷纭了无数次之后,谣言从惴惴不安的揣测变成了既定的事实。

  此刻,露薇轩内厢房中的小丫头脚上打起了筛,想着寻个地方躲躲却又不知道往哪个地方去,慌得六神无主。王善家的见着实在不像话,赶忙朝那几个小丫头们使了使眼色,小丫头们忙急急散了。

  看清靠墙的四房榻上躺着的小人,顾氏很无语。

  沈氏哭哭啼啼道:“这些天,二爷每日就只过来看次,坐不到盏茶便走了,这真是真是”

  顾氏扶她坐下,轻轻拍着她的手背,尽量声调温婉:“刚收了泪,好好说着话的怎么又哭了。”

  沈氏抽抽噎噎,王善家的上了茶,同李迎家的齐退了出去在门口守着。

  顾氏起身,瞧瞧榻上的小人睡得正香,捻捻被角,替林书茹盖得更严实些,转头对沈氏道:“书茹丫头不是已经搬去东院住了吗?怎么又挪腾到你房里来了。”

  说到这处,沈氏鼻子酸,委屈的泪又上来了:“嫂子前些日子说的是有道理。二爷不耐烦我,书茹丫头搬到东院去住,二爷或许能多瞧上几眼。可书茹丫头搬去总共四日,他也就只暗暗去瞧了次而已。”

  顾氏腹诽:书茹丫头在你房里的时候,二爷可是十天半个月才过来看次呢,四天能来次已经是重大进步了,可得再接再厉。跟着你住块,可真是条路走到黑了。

  只是,面对这个眼泪涛涛的弟媳,话可不能说的这么直白。伤心事小,哭伤了身子,老太太面前她交代不了。

  顾氏抚抚沈氏的后背,想着从何处安慰起,沈氏呜呜咽咽的又开了口:“大前天书茹丫头落了水,他也就陪着站了些时辰,你们走,他可就跟着溜了,跟跟这孩子不是他的似的。”

  “行了,行了,”顾氏将她从床边拉开,“孩子睡着呢,你也不怕她醒来,越哭越来劲儿了。”

  沈氏瞧瞧榻上的孩子更是悲从中来,却只落着泪不敢大声抽噎,压低声音道:“自从那日从水里捞出来,我家书茹就傻了,光看着我和屋里的这些人,到现在除了饿和渴,没说出过别的话。”

  顾氏扯扯沈氏,将她扯得更远些,这才说话:“孩子在这呢,你说什么傻不傻,听着了多不好。”

  沈氏眼眶泛红,“她睡得熟着呢,听不着。”

  床上装死躺尸的林书茹瘪瘪嘴。

  她不是傻,是惶恐。

  惶恐不安。

  穿过来才没几天,她很不适应这个每日都梨花带雨以泪洗面的娘亲。

  这么能哭的,她还是头次见。

  顾氏扯了条帕子,替沈氏擦擦眼角的泪,“当着孩子的面儿,不管是不是正睡得熟也不能这么说孩子。你就只这么个心肝,万被她听着了,记着你怨着你,二爷又是那样,你日后可就没地儿哭了。”

  沈氏听,立马刹了泪,回了半天的味儿才道:“嫂子说的是。”

  榻上,已经换了内容物的林书茹再次瘪瘪嘴。

  敢情她这个娘真觉得在如此哀戚婉转的哭声中,能有人像吞了安眠药似的呼呼大睡?

  她装睡,是怕被她娘抱着哭时捶后背捶得喘不过气,二来却是无奈。

  无奈于这副身体的亲娘,酷爱水龙头似的飙泪。从早到晚,从晚到早,绝不马虎的呜呜咽咽,时时刻刻的悲从中来。

  其实生活也没有这么糟糕,至少这几天,她爹每日都会过来瞅她眼不是。

  顾氏抚着沈氏的背拉着她的手说:“你也就别哭了。书茹丫头许是受了惊才同从前看起来不样些,你也别自己吓自己,或者再将养两日便好全了。你心且宽些,日子自然好过许多。”

  沈氏的泪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,点点头:“嫂子说的是。”

  顾氏见她情绪好了些,又多嘱咐了几句,临到要走时没忍住,扶着沈氏的手道:“嫂子有句些话实在不当讲,可又实在是不讲不行了。书茹丫头大了,二爷那处的谢姨娘又不是个省心的角色,如今露薇轩里的丫头婆子们闲散得太过了些,”

  沈氏听顾氏这么说,似泣非泣的双目微微有了些精神气,眼角微微挑,正要开口,却被顾氏压了下去。

  “嫂子知道,我这隔着房的不该对你屋里的事儿说道。妹妹平日里对下人宽厚有加,自是难得,却”顾氏忍了忍,拣了力道最轻的词说,“却也太宽厚了。”

  沈氏绕着手上的绢帕,犹豫再三道:“二爷过来我屋里的时候本就少,若是不宽厚些,离了人心,更让人拿了到他耳边说去。”

  顾氏见她双含泪目上了几分气性,明白她不仅听不进去,更可能已经怨起了自己,心头不住叹气。

  这弟媳真是让她没话说,不止总将事情往坏处想,还很难分辨出别人的好意坏意。罢了罢了,随她想去。

  再关怀了几句,顾氏便匆匆领着李迎家的走了。

  等她走得远了些,沈氏甩手里的帕子,叫了王善家的过来,挑挑眉尖儿问:“我们这是给长房奶奶看见什么了?好顿教训。”

  王善家的拘着手,回她:“李妈子看门,睡着了,正正被大房奶奶逮个正着。”

  沈氏扶扶鬓边,轻浅道:“把李妈子叫过来。还有,把那个机灵丫头,就是那告诉你大房奶奶来了的丫头也叫进来。”

  王善家的出去叫人,沈氏朝外头正堂走,嘱着丫头将内厢房的帘子打下来,大约是怕等下的动静大了吓醒孩子。

  林书茹考虑再三,还是决定慵慵懒懒的爬起来。

  方才顾氏的话她是听见的,却没有看见她娘是个什么面色。林书茹按常理推想,以为她娘叫来人是要好好整治整治这屋里的内务。

  是该整整了。

  昨个儿早,她娘去了老太太那请安,林书茹摸出去瞧了眼外头的院子,

  好家伙,唠嗑的唠嗑,瞌睡的瞌睡,有两个丫头还拿着扫帚嘻嘻哈哈的玩闹打斗起来了。嘿,真是奇观。

  想着沈氏整肃风气,林书茹觉得该有好戏当前,躺尸果断躺不下去了。

  沈氏见她起来,那双含露目再次泪光闪闪,忙着帮她穿衣梳头,没停过嘴的问:“渴了?饿了?想吃点什么,告诉娘。”

  林书茹笑着摇摇头,趴进沈氏的怀里。

  穿成个只六七岁大的孩子,虽没爹疼,但有娘爱还是很好的。

  上世,林书茹叫林如意,父母早年因车祸亡故,从小被爷爷养大。林如意很想有个妈妈,帮着穿衣,帮着梳头,断了奶还被抱在怀里,宠得上了天该多好。可她只有个严肃刻板的爷爷。让自己穿衣,让自己梳头,桥她让自己走路∵累了爷爷也不抱,只会坐在花坛边上,替她扫开些灰尘,然后拍拍坛边说:“歇歇,坐。”

  实话说,沈氏算得上是个很好的母亲。

  能自己打理的,多不让其他人插手。

  喂饭喂药喝水穿衣,大多亲自来。只是她那眼泪水太不值钱,总是啪嗒啪嗒往下掉,片刻就湿了被褥,唬得林书茹老不大好意思乱动弹。

  林书茹今个儿娇滴滴的趴,惹得沈氏带着泪珠儿笑开了花≡落水之后,书茹丫头就没这么亲近过她。大约前几日确实受了惊,如今恢复了。

  沈氏就势抱起她,来来去去又问了遍渴不渴饿不饿,林书茹尽摇着头,沈氏便将她抱着往正堂里去了。

  林书茹坐在沈氏的膝上,拿着块沈氏塞来的千层马蹄糕,安安静静地吃着。

  沈氏抚抚她的额发,抬眉扫了眼王善家的带进来的李妈子和那叫芳草的小丫头。

  林书茹细嚼慢咽着,猜想沈氏该怎么罚那在当值时呼呼大睡的李妈子,却在此时愕然听见沈氏用略有些严厉的语气道:“芳草,跪下!”

  哈?

  这是什么事儿?

  第2章曲直

  林书茹很无力。

  无力得咬着千层马蹄糕都牙软。

  时不时垂泪的沈氏的确动了气,动气的点却是让林书茹大开眼界。

  沈氏的声音绵绵软软,眼角眉梢却透出丝冷淡:“芳草,你知不知错?”

  只十出头的小姑娘埋头跪下,脆生生道:“不知。”

  王善家的头很疼,瞅着双膝跪地的芳草在心底里替她大呼冤枉。明明是李妈子当值的时候瞌睡连天,最后却成了芳草的错。案子断成这样,林家只有老太太和沈氏有这个本事。

  沈氏双杏眼微微有些上挑,不哭成红通通的桃子样时,很有几分娇俏的味道。若真要论起来,其实也不输那被二爷宠上了天的谢姨娘。

  只是性情嘛,的确有些令人无可奈何以及摸不着头脑。

  “王善家的,”沈氏擦擦林书茹的嘴角,又捻了块糕点过来,林书茹忙摇头,却还是硬被塞了块,“你同她说说她错在哪里。”

  但凡主子教训下头的人时,先总要说出二三四个道理。哪里做得不妥,哪里做得不对,为什么错了,该是怎么做,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,占了个理字自然罚得人问心无愧。

  沈氏的这个思路没有错,偏偏切入点和立意不对。

  林书茹看得出王善家的很惆怅,但惆怅归惆怅,无语完了还得按着主子的吩咐办事。

  无法,大家都是讨口饭吃。

  王善家的垂了目,眼神飘乎乎不知去往哪里,“这错处芳草该第时间将李妈子叫醒了,再来同我秉了大奶奶过来的事情。这个,没将李妈子叫醒,给大奶奶看见了,是伤了我们露薇轩的面儿。”

  沈氏笑着朝王善家的点点头,表扬的意味甚浓。王善家的赶紧扯出个难看的笑容回应,心里却虚得厉害。

  “王善家的说的不错,”沈氏结案呈词,“芳草,听明白了没?”

  “听明白了。”小丫头声音清脆。

  沈氏得意洋洋,正准备宣布扣些小丫头的月银以示惩戒,却在这时听那丫头说了句话,立即转了脸色。

  “太太,我听是听明白了,可是不对啊。”叫芳草的丫头生着双圆眼,配着张圆脸,瞧着满面憨傻气,“李妈子自个儿睡着了,偏着身子我瞧不见。大奶奶过来,我见没人看见没人通传怕慢待了,这才赶忙赶急的来秉了不是。我觉得我只能认没有好好打扫的错,今早分事儿的时候,可没有人让我看着李妈子负责叫醒她呢。”

  许是因为少有人在沈氏盖棺定论结案呈词后反驳,芳草的这句话将沈氏气得不轻。“你你你”

  沈氏时气结,喘了几喘,却还记得要摆出副仁德宽厚的模样,面色渐缓道:“你们都是块儿在我这露薇轩中干事的,这便是缘分,该当相互扶协顾念,外人来了便得互相提醒二,省得被别人看了去,编排成我的笑话。可你却冷眼旁的看,叫长房奶奶看去了李妈子的笑话。出了这个门,李妈子的笑话便成了我们露薇轩的笑话。芳草,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?”

  小丫头苦着张脸,锁着眉半晌没吭声。她不傻,太太的话她都听明白了。听的时候觉着好像是个理,听完想,却觉得不对味儿。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?

  站在芳草身后的李妈子得意洋洋,高颧骨三白眼,瞟了眼跪在地上的芳草,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刻薄,胸膛挺得直直的,仿佛她才是占尽了道理的那个。

  芳草好半天没吭气,沈氏的脸越来越垮。

  王善家的知道芳草是个傻憨的性子,怎么都不会明白了沈氏的逻辑,见情形越发不妙,忙出声救道:“真是个不懂事的丫头,还不快回了太太认了错?”

  整个露薇轩中,就王善家的对芳草的态度最好。她认真洒扫的时候,嚼舌根的丫头婆子笑话她傻,只王善家的会点点头夸她句:“好孩子。”暖暖的,侧影像极了她那个冬日里借着月光探头窗外,鬓边落了几片雪花却浑然不觉地认真缝补破衣裳的娘。

  于王善家的,芳草有着极为特殊的感情。

  此刻听见王善家的开了口,芳草咬了咬唇,道:“明白了,此事确实是芳草的不对。”语调依旧是那么傻里傻气的。

  罚了芳草两个月月银的沈氏很满意。她觉得自己不仅宽厚有加,还对下人恩威并施,露薇轩上下好不和气。

  林书茹被沈氏言辞铮铮的逻辑搅混了思维,看王善家的领着垂头丧气的芳草和雄赳赳的李妈子出了门,顿时傻了眼。

  她约莫体会到了这副身体的老爹——林二爷为什么对于沈氏如此不耐。每每过来探视她时,林二爷见着林氏就开始面露不虞,刚啜下口茶便开始如坐针毡。每次都是她还没想好用何种态度对待这个疏离他们娘俩的老爹,她老爹便脚底抹油的赶紧溜了。

  下人乱了规矩且乱得昂头挺胸,“宽厚”的沈氏实在功不可没。觉得落了面子,却不治根本的整肃风气,只拿着个小丫头出气,仅仅怪个小丫头没能早些“扶助”那些乱了规矩的人,还真是个强大的逻辑。

  林书茹昨个儿早上摸出去院子的时候,恰瞧见过这个叫做芳草的丫头。

  的确是个很实诚的姑娘,不理在旁侃天的婆子们,也不理那两个拿着扫帚嬉戏打闹的丫头,认真沉默地将处又处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
  那股子认真地劲儿从这个被排挤了的小身子里透出来,实实在在的令瞧见的人心疼。

  林书茹觉得似是该说些什么,为沈氏强大的逻辑,为芳草莫名其妙的错处,可刚开口叫了声娘,就见沈氏眼中的泪珠儿啪嗒啪嗒地,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。

  沈氏终于放下心来≡落水后,书茹丫头对她就没有往常那么粘腻那么热乎,她可是忧心忡忡了好些日子。瞧着林书茹那双像极了她的微挑杏眼里透着股子疑惑,用茫然无措的神色看她,目光里头满满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样,实在令她肝肠寸断。

  这可是她唯的心肝宝贝,也是她唯的期盼。林二爷不耐她,她日后就这么个活路,如今可是该怎么办?

  此时林书茹稚声唤她声娘,唤得她放下心中大石,唤得她喜上眉梢,激动便又开始呜呜咽咽了。

  林书茹她爹林二爷恰在这时走入露薇轩中,瞥了眼这院子装乖巧装老实的下人,顿时气不打处来。正在此刻,林二爷听到了沈氏的哭声,甚是烦心地眉头皱,便即转身,拂袖走了。

  他走,方才散开的人群又围上了。

  “李妈子,说说,太太罚了你什么?”

  三白眼的李妈子得意极了,“太太说尽是芳草的错,可没罚我。不过教训两句便完了事儿。”

  “什么?罚了芳草?为什么?”

  李妈子挑挑眼,“她光顾着露头拔尖儿,去告诉李善家的长房奶奶来了不是,太太罚她没有叫醒我。”

  “嘿,太太还真是不讲道理。芳草她定是顶了嘴吧。”

  李妈子飞着眼白儿,“可不是。太太本来只扣她半个月的月钱,她回了顿嘴,扣了两个月。”

  “哟,这是个什么事儿。”

  李妈子笑道:“反正我没被罚就成了,管这是个什么事儿。”

  有人说了句,“李妈子,你再别去凑着堆的赌得那么晚了,日后再瞌睡少不得挨罚的。”

  李妈子眉头扬,高高的颧骨配着她的语调显得十分尖酸:“你们日后见着人来了,过来叫我便是。若是你们不警醒着我,到时候太太问起来,我可说是你们见着人来不喊我。”

  众人纷纷道:“这是个什么事儿呀。”

  李妈子也不管他们说,得意洋洋的走去继续看门儿了。

  王善家的领着芳草行得僻远了些,方停下步子。

  “可是真的知错了?”王善家的问。

  芳草想了想,“太太说我错,我仔细着想过了遍,觉着罚我两个月的月钱也并不亏我。”

  王善家的叹了口气。好好个丫头,就这么被沈氏强大偏颇的逻辑给带歪了。王善家的犹豫了下,还是问了句:“知是错在何处了?”

  芳草个子小小的,仰头看她,憨憨道:“我想,我大约是存了心的没有叫醒李妈子,只是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自己的心思。”

  “当时我才扫完门堂,离她离得最近的就是我了。虽然她侧着身子,我看不见她是不是睡着的,可是她日日当值的时候都是个瞌睡样,我若是按着太太说的那样儿留心担心着她,远远瞧见长房奶奶来时,是该看看她是不是瞌睡着,是不是需要提醒的,可我没有呢。”

  芳草诚心诚意道,“方才我仔细想了想,我或许在心底里确实存了不当的想法,想让李妈子被长房奶奶说去顿吧。她日日夜里头都去赌到天光,太太不管她,大家又都劝不住她,有时候看她当值的时候睡得都呼噜了,我的确是有些不忿的。”

  王善家的愕在原地,愣好半天恍然回神,立马厉声道:“太太如何做几时轮到你个丫头评说?看是罚你两个月的月银都还罚少了!”

  芳草闷闷垂下头。

  “记着,”王善家的说,“该烂在肚子里的话,句都不许说口来!小心着你。”说完,硬着心肠派下大堆活计便走了。

  等走远了些,王善家的忍不住回头瞧了瞧,见那小小的身影正利索地执行着自己派下的任务,不由叹了口气。

  主子要什么样的人,他们便该做什么样的人。

  是非曲直,对错善恶,哪轮得到他们来评说。

  第3章辰光

  三日前,林书茹失足落了水。

  好在及时捞了上来,却足足烧了个彻夜。

  林老太太特意嘱咐了让林书茹好生休息,这半月内的晨昏定省通通都给免了。

  可林书茹不用去,沈氏还是要去的。临出门前,沈氏将林书茹哄得睡了,又特特嘱咐了丫头们好生看着,才快步出了去。

  丫头们在屋门口嚼舌头,时而银声笑起。

  林书茹翻个身,仔细听她们在说着什么。

  初初来到这个世界成了个叫林书茹的小屁孩时,她有很多的不适应。郎中替她诊脉时,她扫了眼那站满了屋子的神色各异的人,除了嚎啕大哭的沈氏和那斑斑白发的林老太太,她谁也没能记住。

  上辈子,她只有爷爷。

  没有父母,没有兄弟,也没有姐妹。

  年节时候,爷爷会做许多道菜,放了满满桌子,围坐的却只有爷孙两人。

  爷爷说:“吃了。”

  她会说:“嗯。”却还是会等着爷爷先下筷子。

  她的记忆里,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多的亲戚。

  因此,认知熟悉林家这大家子人,成为了林书茹的重大难题。

  这几日听丫头们嚼舌根收获颇丰,除了知道大房奶奶那些耸人听闻的传闻,还有些边边角角的八卦消息。林书茹细细将这些听闻捋着条理,逐渐对林家有了浅显的了解。

  林老太太生有两女两子,凑得两个好字,生无波无折,罕见的好福气。

  如今,大女儿嫁到金陵郑家做了长房长媳,大儿子也就是林书茹的大伯做了个荆州知州,这都值得林老太太乐呵,可提到林二爷和林四小姐,林老太太只会叹气。

  这林二爷便是林书茹的父亲,十七岁的时候中过秀才,却不愿意出去活络活络,更不愿意疏通疏通去做个小地方的七品芝麻县令,只心盼着朝中得个头榜,殿试中被圣上相了去,从此官运亨通平步青云。

  只是林二爷考了这么些年,除了那十七岁时得了的秀才,便没了其他的好消息。如今除了不是个白身外,他也就只是个普通闲散人而已。

  林四小姐好似叫做林曼,如今已经二十三了,却还待字闺中,成了林家乃至荆州里好些人谈论的话题。

  要说林四小姐生得模样不错,蜂腰削肩,步履盈盈自是婀娜。只是从小被老太太宠得过了火,脾气实在不好估摸。

  其实这也不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事儿,别家也有小姐脾性不好的,嫁了人自然有人打磨。

  只是四小姐不仅脾性大,说起话来略尖酸了些,更对自己的婚事有着天大的主意,挑挑选选,不是她看不上别人,就是别人不敢搭着她。岁月蹉跎,林四小姐便成了荆州有名的老姑娘,老太太急得成日上火,可林四小姐的日子如既往的过得安然自得。

  这日晚间,丫头们在外头说叨着,从林四小姐的婚事,说到了长房奶奶的大儿子林辰光身上。

  据说长房奶奶怀着林辰光的时候很不巧,那时林大老爷在琼州知州的任上恰捅了个马蜂窝。命案的线索直指向当地名吴姓恶霸,好些人劝他不要再查,只因那恶霸撂了句狠话给他:“若你是九条命的猫儿,不怕死去几轮,你尽管往下查。”

  林大老爷听罢,只是笑笑,叫人转达:“恐吓朝廷命官,看来你是有九条命的猫儿了。”

  中间经历的波折丫头们多不清楚,只知道后来吴恶霸派了票人去杀林老爷家子,长房奶奶没受伤却受了惊吓,早产了林辰光。林辰光足足提前了两个月生下,能活着已经算是福大命大。

  从小到大林辰光的身子便不好,病情反复,咳得久些,偶尔还能咳出血来。如今已是十三岁的人了,长房奶奶想帮他定个好些的亲事都是不行。

  丫头们提到林辰光的时候,语气中有着异样的兴奋,跟提起别的少爷姑娘时很是不同。

  林书茹猜想,他该是个很好看的,否则丫头们怎会成日成日的拿着他说事儿呢。

  正想着,外头那些个碎嘴的人突然刹了口,静悄悄的片。

  林书茹奇怪,睁开眼瞧,便见林二爷撩了帘子看进来,见到林书茹侧躺在床上眨巴着眼朝他望,却不马上进来,朝里头各个角落好生扫了眼,像是怕沈氏突然跳出来般。

  虽然自己并不是原装的林书茹,看到林二爷这反应时,她也有些难过。

  上世,她最大的梦想便是父母在世,大家子和乐美满。如今她有了母亲,母亲对她甚好,可父亲却如此疏离他们,兼且不待见母亲,光这么看着林二爷这副神色,林书茹心里头就不是个滋味。

  “娘去了祖母那儿了。”林书茹稚声绵绵道。

  成了林书茹后,她不大爱讲话多半只因为不习惯于这奶声奶气的童音。

  林二爷似是没料到林书茹会如此说,略有些尴尬的进了门来。

  他端端坐着,丫头忙端茶奉着。林书茹爬起来些,半坐在床榻上。

  两人皆是沉默着,久久后,林二爷说:“身体可好些了?”

  林书茹嗯了声。

  “可有下床走动过?”

  林书茹想说些别的什么,让气氛活络些,可终究没能想出有什么可说的,依只是嗯了声。

  林二爷端坐着,背脊挺得笔直,越发的显得不自在。

  盏茶完,丫头忙要去添水,林二爷却起身说:“注意着身子。爹走了。”

  “爹。”见林二爷步履匆匆即要离去,林书茹喊了句。

  林二爷停了步子,朝她看来。

  “只是想叫您声,”百感涌上心头,林书茹说得吃力,“只是叫声,没别的什么。”

  上世,她没法对人叫爸爸妈妈,今世改成了爹娘二字,这个心愿虽得以成全,世事却不能如愿。如今这爹娘二人真不是她梦寐的甜蜜浓情。

  林书茹望着那萧索晃荡的门帘,想着林二爷不带留恋的疾步离开,鼻子酸酸的,唤了丫头将桌上的茶水收了,便又躺了下去。

  林二爷朝老太太院子里匆匆走着,长房奶奶却在这时从老太太屋子里退了出来。

  她和老太太脾性不合,多年来磕磕碰碰的,结了许多的怨气。老太太不喜欢她,每每晨昏定省时便说瞧着她最忙,便最早将她赶了出去。

  顾氏不善逢迎人,被老太太不喜了这么多年,也未曾小伏状的去拢了婆婆的心。

  她是个明白人,很清楚对老太太而言,只要她低眉顺目,小伏顺意,有朝日定会解了老太太对她的所有怨气。

  只是她虽然明白这个道理,却做不出那副模样。她有她的倔强。母亲常常说,她的脾性相较于深屋大院中的女人,显得非常不合时宜。她却只记得她的祖父说,不管是男人女人,活着都该有自己的傲气。

  顾氏瞧了眼跟在身边的李迎家的,问:“有话说?”

  李迎家的低声道:“露薇轩里头的丫头被罚了。”

  “丫头?”

  李迎家的悄声道:“说是太太来的时候只顾着通秉,没叫醒看门的妈子,失了露薇轩的面子。”

  顾氏皱了皱眉头,没有吭声。

  李迎家的不忿道:“太太好心,看顾着提点着,却不想被人给怨上了。”

  顾氏说:“知道她是个糊涂人,你也就不必说了。”做为长嫂,有些话自当她说。可别人听不听,将话听成了什么样,她却是管不了的。

  李迎家的默默。

  顾氏问:“三弟精神些了么?”

  李迎家的忙回:“好些了,今日还跟着二少爷他们起去了学堂呢。”

  顾氏点点头。

  李迎家的问:“太太可是回屋去?”

  顾氏道:“先去光哥儿那瞧瞧。”

  日日缠绵病榻的林辰光半躺在床,撑开窗子,望着外头的璀璨星空发呆。听着动静,见是顾氏过来忙要下床去迎,顾氏忙道:“好好躺着,跟母亲虚礼个什么。”

  李迎家的行得快,将要起身的林辰光拦了下来。

  林辰光有些急,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咳起来,咳得肝颤欲裂,顾氏忙在他床边坐了下来,抚着他的背道:“仔细着身子,顾那么多虚礼干什么。”

  好不容易止了咳,面色惨白的林辰光怅然说:“我真是什么也干不成呢。”

  明明是副剑眉朗目的模样,英气逼人,身子却病弱如斯,老太太常念着说,林辰光长得不多像林大老爷和顾氏,倒像极了老太爷。

  若是身子骨健朗,应能成番抱负的。

  第4章林老太

  林大老爷回来得晚,去到老太太院里时见灯火尽熄了,怕扰着她老人家,在外头站了站便走了。

  顾氏却还没睡,闲来无事扯了本林大老爷排在案头上的书细看着,听见门房那头有动静,抬头瞧见林大老爷带着身霜露回来,忙起身迎了去。

  林大老爷见烛火燃了大半,问:“这么晚了怎不先睡下?”

  顾氏微微笑,也不说话,帮着林大老爷换了身常服。

  “考课将近,这阵子我回得都会晚些,你也别撑着等我,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指望着你,你可别伤了身子。”

  林大老爷说话向语气沉重,声调又略有些低,好端端的关心从他嘴里说出来,倒像是沉甸甸的埋怨。

  顾氏笑道:“也不是光等着你,家里事情多,我也是才忙完没多久的。”

  林大老爷知她平素办事爽利干脆,又不是那拖拖拉拉纠纠结结的性子,怎可能理个家事理到这么晚的。心头明了她的心意,便也没多说下去。

  顾氏将林老爷换下的衣裳整好,转身回来便听得林老爷问:“光哥儿的婚事怎么样了?”

  顾氏叹了口气,“仍是不成呢。”

  林老爷沉着眉眼,静了好半天才说:“我记得前日你曾提过那徐副使的长女,你再跟我细细说说。”

  顾氏的父亲时任户部员外郎,从五品的京官。知道长女为着外孙的婚事发愁,便也替她寻了起来。

  说起这徐副使,实是顾外郎的老部下。十年前是正六品的主事,如今却混成了从九品的副使。此人没什么大毛病,只不过有张过于尖酸刻薄的嘴,得了理便从不饶人,将周遭之人得罪了个干净,从没给自己留过半寸余地。等被他挤兑过的人上了位,他便成了墙倾众人推。如今脾气倒是敛了,可官却再也做不上来。

  说起他的长女,顾氏的父亲曾是见过。那孩子有些命苦,六岁的时候死了娘,续弦的太太拿她当个小丫头使唤,擦桌子抹窗样样指着她干,徐副使那时正落到人生的低谷,自己都顾不上,更没心思管这没人疼没人爱的姑娘。日子久,大家便也惯了,明明是个嫡长女,地位却连个丫头还不如。

  顾氏的父亲还是在去年,徐副使的寿宴上见过那孩子面。长得只能算是清丽,跟貌美还有很远的段距离。人家姑娘双手嫩葱似的,她却像个洒扫丫头粗了皮。

  顾氏的父亲在信里说:那可是个好孩子,坚韧且和善。家里头上上下下对她没个好神色,她的眉眼里头却全没有愤恨与怨气。

  光哥儿需的是有人贴心儿的照顾,徐姑娘的出身虽不是老太太想要的高门大户,却是实在了许多的。

  林老爷听完,久久没了言语。

  顾氏说:“这姑娘命苦,怕是面貌有些风霜气,老太太大约不会喜欢呢。”

  林老爷问:“你同光哥儿提过这丫头么?”

  顾氏道:“提是提过,只光哥儿听我说是外祖父的老部下,徐副使的嫡长女儿,还没等说完就给否了。”

  林老爷说:“明日你寻个时候,再和他仔细说说这姑娘。”

  顾氏有些疑惑:“上次话说了半,光哥儿就否了。这次又说?等他急上心头,又该咳得喘不过气儿了。”

  林老爷道:“这次你换句话说。就说是有个姑娘命苦了些,恐怕老太太不喜欢,直没有同他说。”

  顾氏想了想,明白了林老爷的意思,点点头:“若是光哥儿同意了,老太太那我怎么回?”老太太疼光哥儿疼得紧,若是知道给她的嫡长孙许了个如此没有门第的姑娘,怕是不好办了。

  林老爷吹熄了灯,抚着顾氏的背道:“若光哥儿真的应了,母亲那头我去说。”

  翌日早,林大老爷协着顾氏去给老太太请安,出了院门才拐弯,便看见了蹲着点等他们的林四小姐。

  “今个儿你们可起晚了,害我好等。”林四小姐埋怨着。

  林大老爷道:“你自个儿去母亲那就是了,等我们做什么。偏生要等,还怪得别人。”

  林四小姐翻他个白眼,挽着顾氏的手道:“不理这人,凶得很。”

  顾氏苦笑:“你又不是不知你哥他凶不凶都是这语气。”

  林四小姐哼了声,“长着张阴沉脸,说着番阴沉话,阎王爷似的。我又不欠他什么,成日的讨债样,没句好话与我说。”

  林大老爷扫了她眼,“怎的没欠我?你在这等着我同你嫂子起母亲那做什么?”

  林四小姐斜眼瞧他:“不由你顶着,我同她又得吵架。”

  顾氏拍拍林四小姐的手背:“婆母也是疼惜你,替你着急。”

  林四小姐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,“这我知道。可她上火,我就也压不住,没办法不是。”

  林大老爷语气沉沉:“母亲由得你胡闹了这几年,可没找到个好归宿。你现是不听我和你嫂子的劝,你继续着,小心哪天母亲发了狠,帮你硬拿个决断,你就知道了。”

  林四小姐愕然半晌道:“不会吧。”她亲娘她自己知道,十个选择里有九个半都是不好的,另剩下的半个还是不好不坏的。眼光独到得足以惊天地泣鬼神了。

  林大老爷睨了她眼:“不会吧?你且等着看。”

  林四小姐有些心惊,路上没再说话。等进了老太太房里,同她大哥嫂子齐给老太太请了个安后,好半天才缓过劲来。

  林老太太瞧着她,蹙着眉问:“昨个晚上,据说你又病了?”

  林四小姐点头如捣蒜,“昨个儿下午我在门口摔了跤,跌伤了腿,实在是走不动了才没过来的。”事实上,她是因为没等到她哥,不敢独自过来接受母亲大人的唠叨,这才搪塞了个理由。

  “哦?”林老太太道,“听着挺严重的,过来给我瞧瞧。”

  林四小姐缩了缩脚,“今日醒来瞧,全好了。”

  林老太太剜了她眼,“你就尽给我编排着瞎话,看你还能生出些什么理由。”林老太太心里明白林四小姐为什么不敢自个儿来见她,怕她念叨起她的婚事不是。可这孩子如今已然二十三岁,转了年就二十四了,不折不扣的老姑娘啊!

  想当年,林老太太二十四的时候,已经生了大女儿,大儿子都怀在肚子里了。

  林四小姐嘴角抽了抽,没什么好说的,坐着出奇的安静。

  林老太太急火攻心,明白怎么数落林四小姐她都是个油盐不进的,转头便开始念起林大老爷来:“你也是,做哥哥的也不替妹妹着急,如今年岁越发大起来,这该如何是好?你也给想个着,马上把这碍眼的给处置了!”

  林大老爷对付母亲向来有绝招,绝招只有个字,诚恳无比诚意拳拳,俯首帖耳道句:“是。”

  好歹把什么都给认下了,不推脱不逃避,态度又很好,把林老太太满肚子的数落都堵在了胸膛里。

  林老太太闷闷转头,见着顾氏,火气蹭蹭地又上来了,不带好气问:“光哥儿的婚事可是还没着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