萝卜呼喝一声:“埋了他!!”
萝卜手一挥,背后有千万个恬着囧脸的玉米棒子一拥而上,瞬间把吴佞压趴了。
刀比雷霆更快,剑能够击破长空,能用最恶毒的酷刑,让一个活人在筋骨全碎的状况下百余日不能断气,会饮千杯而不醉,会驯服最烈的马,更晓得如何枕在黎瑾花魁的膝上,轻嗅芝兰的吴佞就这么死了。
妖,终究是妖。对待生死的态度,绝不会像人那么一般温吞不清。
正如他们的爱恨,也很简单。
伏屏山谷阴云密布,煞气腾腾,万妖同时仰天嘶嚎。千万个玉米棒子站在尸骸之上,露出獠牙,发出触动天威的咆哮声。
方才的小萝卜扎着一条小头带,威风凛凛俯视着一切,冷冷说:“世界是你们的,也是我们的……”
“然而归根结底,是棒子们的。”
第52章 盲点(中)
第五十二章盲点(中)
“真胡闹……我找得到么……”看来瞳雪和她是真有感情啊……傅秋肃暗自思量。
男人无奈地叹息,最终侧趴在丑门海身边,眯起一只眼,用水平瞄准的角度寻找任何可能的起伏。
“小海,莫要再与我玩笑了……我没有时间了。”在贴近的片刻,他发出这样叹息。
在丑门海眼中,傅秋肃残损的脊骨在他的动作间尖锐地碰撞,彼此摩擦,筋络与参差不齐的肌肉交错翻起。男子的姿势让他的后背正好凑在丑门海的脸颊旁,在不知情的状况下,丑门海已经把他空洞的胸腔、和被啃食掉大半的腹腔器官尽收眼底。
被这样的秋肃“轻薄”,丑门海真不知该作何感想。
从傅秋肃身上可以看出,广域的“开始”与“新生”,已经被吞噬者阻隔了。
九冕中力量最高的尊皇,自从被攻击之后,伤口始终没有愈合的迹象,被吞噬的力量也没有再次充沛,这都是以上结论的证明,更是末日一般的不详。
傅秋肃伏在丑门海身边,最终抬起手,缓缓触碰上她的身子,然后用手指一寸寸划过她光裸的肌肤,直到指尖停留在几乎与肌肤同色的蕊尖上,然后覆上了她的心脏。
丑门海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味道,只在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哽咽。
“我已无憾。”
傅秋肃闭上眼睛,偏过头轻轻吻了她的脸。
苦到极致,就是若有若无的甜蜜滋味。他的所作所为,说不出究竟是被逼到此步的、不得已的探索,还是一种抛弃了血肉情_欲的温柔告别。
蜉蝣又如何,洪荒又如何,从生到死的路程,不过是从一段黑暗回归另一段黑暗。
在中间的光亮或者荒凉之中,我昂首独行,从未流泪,心中珍藏着所有的寂寞与哀伤,唯恐传染与我至爱。
你额间痴嗔贪魇的红莲,已经象那胭脂的泪,何须再有伤悲。
即便是最后的最后,你也无需在我面前守着我落魄枯败的模样,你也无需为我的消逝落泪,你也无需保有这般寂寥的片刻,以及那随之而来的牵恸。
我永远雄壮威严,永远用只言片语让万物俯首,永远让你无可奈何,永远不可被你超越。
而你,是这样的我所爱之人。
我所能留给你的,唯有这份骄傲与尊荣。
“别让他……知道,我……我曾有……这副模样……”傅秋肃一阵恍惚,用浑浊无神的眼睛望着面前的人,呢喃呢喃地说了句什么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当最后一丝力气用尽,男子缓缓闭上了眼睛,陷入一片黑沉之中,他的身躯慢慢变成被撕咬得如同枯骨的白色麒麟,无力地把双角靠在丑门海的手臂上。
白麒俯首,如同羊羔跪乳,把自己的一切重新奉给无维的宏大境界,任其夺取……或者温柔纳入怀中。整个广域都寂静无声,唯有最后的温暖,慢慢消逝……
……
……
……
然后,
男人就这么默默地……
闭眼倒在一旁……
默默地……
挺
尸
……
……
【注:傅秋肃,九冕尊皇,在没有湮灭外力的作用下,只是默默地躺着根本弄不死自己……】
“mlgb的,我恨死这种半死不活的感觉了……”傅秋肃终于捂着脸骂街了:“要么弄死我,要么我就一直躺在这里,膈应死你们……你们吃饭时我也躺着,睡觉时我也躺着……反正我豁出去了……”
忍耐悲伤到极致,暴躁的白麒麟出现了。
“秋肃,停下那些没用的事情,看看这些怀表。;”丑门海有些羞窘地戳了戳倒在一旁的麒麟——麒麟用形容如爪的蹄子捂住头——方才被傅秋肃诀别一般摸了个遍,她觉得别扭,也觉得很悲伤。
为了遮羞,她捧起胸膛上数十个怀表凑到男人面前,像是端着一大堆金子奉上去——那些表皆是珠光宝气,流转璀璨华光。
傅秋肃几乎被晃花了眼。虽然不知道丑门海想要表示什么,他还是一个一个扫过去。
“这是……!”这下,自控极强的男子也难免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。;
在丑门海手中,所有的钟表都是停下的,指针指向零点。
其中甚至有几个永动机芯的手表,它们的指针是被硬生生用劲力碾压,钉在零点时刻的,拿在手里还会微微地颤动拨跳,企图迈向下一秒。
这不太可能。傅秋肃心道。;他知道,以丑们海对钟表的钟爱程度,恨不能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养护它们上,这样的她不可能让指针停滞。
“唯有停止的手表,”丑们海举起其中一块怀表,把表壳贴在嘴唇上:“才能一日两次地遇到停止的时间。”
“也唯有这样……”傅秋肃轻喃,伴随着浅浅的吸气变回人形:“你才能触碰时间——”
男人激动地扶上丑门海的肩膀:“你在通过触碰,改变时间的流向与速度!!!”
他的眼神渐渐明亮:“你想做什么?一个针对吞噬者的……时间的囚笼?!”
丑门海用食指压上他的嘴唇:“不,仍然只是为了让九冕在一起。”
“好吧,我相信你,”傅秋肃的双眸亮得发冷:“你明明可以做更多。;”
“你们也是。”丑们海道:“我相信你们。”
“既然相信我们,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实话?”傅秋肃终于问出了他想问的话:“你见过吞噬者了,对不对?”
丑门海不答,而是问:“秋肃,你把沉眠的长恭送入盲点世界了,对吗?”
“是的。这样我就能安心做我想做的事情了。”傅秋肃答道。
丑门海披衣皱眉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傅秋肃反问:“你让我们去找刘翠翠,不就是为了让我们都到那个世界里,再把那个世界保护起来,作为最后的避难所吗?你的好意,你想让我怎么领呢?”
丑门海的眉头已经绞在一起了,手指也绞在一起:“秋肃,你是这样认为的吗……”
“还能怎样呢?丑!门!海!!你不就是喜欢这样吗?每次都一声不吭去送死,死不成才活着,死成了就死了……反正都是要死,让我与你并肩战斗折辱了你不成!!!”
面对傅秋肃的质问,丑门海哑然,低头定定看自己的脚尖。
一想到以上的结局,一想到自己永远只能活在等待末日与愧疚之中,再想到用寒玉冰棺包覆陷入沉眠的男子,正躺在最奢华的地方沉睡着,如果一切不结束,那么只能永远沉睡到死——而这是最有可能的结局,傅秋肃觉得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疼痛。
意识到自己已经咆哮出声,傅秋肃重重喘着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继续挑战丑门海的耐性和瞳雪的忍耐度——他知道,瞳雪定然在某处看着。
冒着可能被毁灭的危险,他不过是想要知道某些事实。
或者,在某种意义上,得到丑门海的妥协。
战斗,或者死亡,或者第三条出路。
这些都值得他冒着现在就死去的危险。
“吞噬者和瞳雪打了一场。吞噬者输了,然后再次进化,然后就消失了。”
“他在胜过我之前,不会对广域有威胁的。”
沉默了许久,丑门海的声音,终于随着悠长的喟叹幽幽响起。
——别拦着我,要杀它只能趁现在了!!
——瞳雪,你不能!!吞噬者不能被消灭,也不可以!!
——那我们就会成为猎物。就算不是现在,也总有一刻会发生。
——但是,瞳雪……被吞噬的吞噬者们没有消失,力量也不会回归为零,而是不断地积攒。虽然接近无尽数目的躯体不在了,力量却随着进食被富集了。一旦吞噬者消失,连以太也不能计量的吞噬者彻底在广域消失,广域也许会坍塌,也许比此更糟。
过去的一段对话,在两人的领域内重现。
“满意了?”一双虚无的巨瞳在领域的边缘骤然圆睁,一只爪缓缓落入其中,比黑暗更黑沉的鳞片翻卷交错,指勾似乎要撕裂毫无维度的空间。八只黑翼扬起,把两人笼罩其间,用更大的狂意镇压住所有躁动的力量,而几乎能破一切阻碍的角也浮现在半空中,卷着破灭与终结,轻轻搁在丑门海的肩头。
瞳雪终于出现了。
“把你的手从她衣服里拿出来。”瞳雪冷冷道:“盲点世界不是避难所。”
丑门海无言地看着瞳雪。傅秋肃的手在她衣服里没错——不过那件衣服不在她身上穿着。
不过傅秋肃在得到答案之后绝对从善如流,尽管毫无逻辑可言,还是把那衣服扔在地上,腾出手来。
见傅秋肃很配合,瞳雪点点头,接着道:
“那里是最后的战场。”
傅秋肃一愣,那种刹瞬袭上心头的感觉,似乎是自己孤零零站在意识中一样。究竟是现在在做梦,还是现在梦醒了,什么都分不清了。
只要一句话,剩下的不需要再多言——他忽然明白了丑门海要做的事情。
瞬间的彻悟,
瞬间的巨大痛苦,
比以往蚕食自己的压抑更加痛苦酸楚。
果然,没有被遗弃……
然而果然,一切还是只能靠他们。
如果是这样,自己所做的一切,又有什么意义……
果然,所谓九冕,是无用的。
傅秋肃蹲坐在平面之上,比恐惧更加无法抵挡的无力感吞没了他,比吞噬者夺取的更多。
从未这样冰冷。明明该感激的,明明该……该庆幸的,可为什么只觉得深刻的自卑和欠愧……
“我……我是没……”
男人艰涩地看口想要说什么,而丑门海已经在背后拥抱住了他,把额头贴在男人残破断裂的脊背上。
“秋肃。”
“尊皇。”
“傅秋肃。”
她唤了他的名字。
丑门海一句接着一句,她的声音很哑也很轻。就仿佛太大的声音,或者太重的咬字,会让对方被吞噬的躯体再次感到疼痛。“我不会让九冕牺牲。不管是性命,躯体,还是珍重的一切,一定都回被取回。”
“或者归还。”
我的血肉可以残缺,性命可以了结,记忆可以抹杀,即便是尊严,在某些时候,也难免被他人践踏。
但我无法不为你们骄傲。
“九冕……”
“是我的骄傲。”
第42章 还有六天,王爷出现
第四十二章还有六天,王爷出现
伏屏山谷左翼为韦狄山,右翼为伍封山,皆是以几百年前居在山角下的两位文豪为名;两山合围环保伏屏山,如一只敛翅收翎的幽雅鹭鸟,将伏屏山谷护在怀中,两山对倾,最近处不过百米,阳光自上照下,洒一线天光。
伏屏山谷刚刚发生了惨绝人寰的罪案:
萝卜指挥玉米把七十八个暗卫压扁,然后给埋了。
也不知死活,反正是给埋了。
玉米棒子们虽然有称霸世界的心,可是手短脚短,干活干得不地道。所有人半截埋在土里,半截还露在外面;还有的只埋了只鞋在土里,正心灰意懒趴在地上,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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